雪覆梁山妆素裹,墨凝乾陵记峥嵘,风过处,皆是岁月长歌。——题记
我喜欢雪天,更喜欢乾州漫天飞雪的样子,雪天里的乾陵更是一番别样的景致。
上周二,铅灰色的天幕低低地压下来,像一幅未被晕染开的水墨画,酝酿着一场盛大的诗意。是夜雪花似千万片玉色的蝶羽,悄悄的悠悠扬扬地撒落下来,覆了梁山层峦,染了乾陵古意,给沉默的石像披上素白的绒衣,为绵长的神道铺上柔软的毡毯。往日里透着威严的陵阙,此刻竟被这漫天飞雪晕染出几分温润的诗意,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雪的清冽与历史的沉香。
我总爱在雪落最盛时,伴雪寻访乾陵。踏雪而行,脚下的雪簌簌作响,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和千年前的盛唐私语。无字碑静立在风雪中,碑身覆着一层薄雪,褪去了往日的庄重与凛冽;一旁的述圣纪碑,碑文在雪色映衬下,少了些许皇家的威严,反倒添了几分朦胧的温柔。那些刻在碑上的鎏金大字,历经千年风霜,此刻在白雪的簇拥下,字字句句,都在诉说着盛唐的荣光与风骨。雪花落在碑上,似是要为那段无字的历史,写下几句轻盈的注脚,又似是想轻轻抚平岁月留在碑上的褶皱。
神道两旁的石翁仲与石马,身披雪裳,依旧保持着亘古的沉默。它们是时光的守护人,是历史的见证者,看雪落了又融,看朝代换了又换,看遍了王朝更迭的风云变幻,历经了岁月沧桑的冲刷打磨。寒风吹过,石马的鬃毛似在轻轻颤动,石人的面庞上,仿佛凝了一层薄霜,却掩不住那份凛然的气度。它们静默在雪中,更像一幅定格的水墨丹青,黑白交织间,藏着说不尽的故事。远处的乳峰隐在雪雾里,若隐若现,像极了盛唐女子鬓边的玉簪,温婉又端庄,朦胧中透着几分神秘的韵味。
沿着神道缓步前行,脚下的积雪愈发厚实,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印记,却又很快被新雪覆盖,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这片静谧的天地。风雪掠过神道两侧的古柏,枝头的积雪簌簌坠落,惊起几只栖息的寒鸟,扑棱着翅膀,划破雪幕,飞向远方的天际。古柏的枝干遒劲有力,如苍龙般盘旋伸展,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勾勒出苍劲的轮廓,与陵寝的肃穆相得益彰。伸手拂过柏枝上的积雪,指尖的微凉顺着血脉蔓延开来,恍惚间,竟像是触到了盛唐的风,触到了那段金戈铁马又柔情万千的岁月。
乾州的人,也带着雪一般的质朴与热忱,到处都有他们忙碌的身影。雪天里,总有护陵人忙着清扫着陵前的积雪,他们的身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一俯一仰,红的围巾、蓝的棉袄,成了雪色里最动人的风景。他们的动作从容而认真,像是在守护一件稀世的珍宝,又像是在与这片土地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。路过村口的农家乐小店,店家会热情地邀你进屋喝一碗热粥,粗瓷碗里盛着滚烫的暖意,小米的醇香混着红枣的清甜,暖了身子,也暖了心窝。老人们围坐在火塘边,手里捻着旱烟,慢悠悠地讲着乾陵的故事,那些关于女皇的传说,在雪天里听来,更添了几分传奇的色彩。他们说,这雪是上天的馈赠,落了雪的乾陵,才更有魂,才更像那个藏着无数风云的盛唐。
雪停了,夕阳的余晖穿过薄云,洒在乾陵的碑石上,雪光与霞光交织,金红与素白相映,美得令人心醉。远处的山峦褪去了雪雾的遮掩,露出青黛色的轮廓,与天边的雪霞连成一片。神道上的积雪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,连石翁仲的肩头都泛着温暖的光泽。
此时,乾州锅盔的麦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,刚出炉的饼子带着焦香,咬一口酥脆掉渣;挂面的银丝还在木架上垂着,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,像是谁把月光纺成了线;插酥的酥香还在舌尖萦绕,甜而不腻的滋味,是童年最深刻的记忆;豆腐脑的嫩滑还在齿间留香,配上一勺油泼辣子,是独属于乾州的烟火味道。这雪覆梁山的壮阔,墨染乾陵的悠远,这乾州四宝的韵味,这乾州人勤劳善良的眉眼间的笑,竟这般妥帖地融在一起,成了冬日里最温暖的画卷。
原来,乾陵的雪,落的是风景,暖的是人心。乾州的美,不只在陵寝的庄严与雪色的清绝,更在那一口烟火滋味里,在乾州人淳朴热忱的眉眼间。雪落无声,却把乾州的暖,悄悄藏进了每一个来过的人心里。待到来年冬雪再至,梁山重覆素衣,乾陵又染墨韵,我定会循着雪迹,赴一场与时光、与风雪的重逢。(来源:乾陵文苑)